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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涯電影院】海蒂和爺爺(Heidi)-在森林與草原的呢喃中「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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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素菲 / 國立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教授


影片背景 [2015年/彩色/111分鐘]

  《海蒂和爺爺》故事改編自瑞士作家約翰娜·施皮里(Johanna Spyri)在1880-1881年所著的同名小說《海蒂》(Heidi)。2010年,德國的文學研究人員彼得·巴特納(Peter Büttner)說,1830年德國作家,赫曼·亞當·馮·康普(Hermann Adam von Kamp)所發表的作品《阿爾卑斯的少女阿黛蕾德》(Adelaide – das Mädchen vom Alpengebirge)」,是鼻祖的可能性很高,《海蒂》被指認有類似的情節。由於這個指認讓瑞士的報紙報導「海蒂是抄襲」等新聞引起了喧然大波。不過這是另一場戰爭,不是本文的焦點。

  《海蒂》首先在1937年改編成電影,由秀蘭·鄧波兒主演,後來又曾在1993年迪士尼也改編成電影。最重要的是1974年由日本富士電視台,改編成動畫《小天使》共52集,成為台灣五六年級生共同的童年回憶。台灣由台視於1977年11月13日~1978年5月12日首播,5歲的女主角稱為小蓮,11歲的皮特稱為小豆子,並於1981年2月12日~4月24日重播,2014年則於華視重播。台灣首播版主題歌:「小天使」作詞人是黎明(鄧鎮湘),作曲者是長音(汪石泉),由吉林兒童合唱團演唱,獨唱部分則由趙詠華擔綱。

  2015年電影版的《海蒂和爺爺》是一部德國、瑞士合拍的劇情電影。由1976年出生的瑞士籍年輕帥哥阿蘭·葛斯彭納(Alain Gsponer)執導。主要演員包括阿努克·斯特芬(Anuk Steffen)飾海蒂,布魯諾·岡茨(Bruno Ganz)飾海蒂的爺爺,卡塔琳娜·舒特勒(Katharina Schüttler)飾羅頓邁爾小姐(克勞拉家的家庭女教師),Quirin Agrippi 飾皮特(牧童),伊莎貝爾·奧特曼(Isabelle Ottmann)飾克勞拉(行動不便的富家女),安娜·申斯(Anna Schinz)飾黛特(海蒂的姨媽)等。電影中的大部分場景主要是在格勞賓登州山區拍攝的。本片曾榮獲2016年第66屆德國電影獎的金質電影獎-傑出兒童或青少年電影。

故事簡介

  從小失去雙親,由姨母照顧的小女孩海蒂(小蓮),由於姨母必須到法蘭克福工作,而被帶往其爺爺所居之阿爾卑斯山。海蒂的姨母將她交給爺爺後便離開了, 從此在阿爾卑斯山展開了新生活。

  海蒂在山上結交到了許多好朋友,有牧羊少年皮特(小豆子),以及山羊等動物們,此外還有好多好多。原本和爺爺在山上過著平靜且無憂無慮的日子,但就在有一天,海蒂卻被送往德國法蘭克福的有錢人家裡去了。

  由於這戶人家的女兒克勞拉(小芬)不良於行,於是家裡想為她找一名書童兼玩伴。而到了法蘭克福的海蒂,儘管對這裡的生活充滿陌生與不安,但由於和這家女兒克勞拉成了好朋友,稍稍緩解思鄉之情。只是,生活在大戶人家嚴厲的管教之下,海蒂幾乎被禁止表露自己的心情,以致煎熬成疾,在夜裡夢遊,在醫師強烈建議和克勞拉奶奶的慈悲佛心之下,最後她終於告別心碎的克勞拉,回到了最喜歡的阿爾卑斯山和爺爺身邊。臨走前海蒂和克勞拉約定好一定要再相見,而且這次是克勞拉要到山上來。

  再度重逢的兩人,在美麗的阿爾卑斯山上,和皮特、山羊們,以及植物們,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的一切,最後克勞拉在海蒂和皮特及大自然的陪伴下,不僅獲得許多成長,更成功克服了自己的腿疾,順利舉步行走。這次輪到克勞拉要回去了,同樣的,海蒂和克勞拉都彼此期盼著能再相見之日的到來。

影片導讀

  這部電影會讓人聯想到紐約時報暢銷作家羅伯特·麥卡蒙(Robert R. McCammon)出版於1991年,並榮獲1992年度世界奇幻獎最佳小說《奇風歲月》(boy’s life)。小說以1960年代美國三K黨盛行,黑人民權運動為背景,寫出了當時美國社會所發生的深刻變化。

  最重要的這本小說記錄一個小男孩眼中的社會,作者刻意保留一個10歲兒童的想像力、奔放力的單純與天真。

孩子的眼光

  孩子是天使,兒童階段是人生所有歡樂的泉源。在《奇風歲月》裡,故事主軸是發生在一個純樸的奇風小鎮的殺人事件,故事背景是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希特勒對猶太人的屠殺,以及黑奴解放後,殘留在南方的白人歧視黑人的種族衝突。如此驚悚的兇殺故事,如此沉重的歷史背景,由一個孩子的眼光說來,多了好奇,少了心驚;多了清純,少了歧視。

  直到小說最後,主角已經長大成人,結婚生子,25年後帶著妻子和兩個孩子,重返童年故居,幾乎還能感受到作者心中,永遠埋藏著那種神奇少年的魔幻歲月。

  父母雙亡的悲慘身世,被丟來丟去的童年,甚至被阿姨賣到有錢人家去陪伴貴公主只有保留著童稚的天真,單純的在山谷中、草原上奔跑的孩子,大地是最好的守護者..海蒂才有可能不去懷恨把自己丟給爺爺的阿姨,不會自怨自艾不想收留自己的爺爺,甚至把快樂傳遞給身邊的人。

明知是童話,卻寧可信其真

  帶著天真,進入童話般的世界,是看這部電影需要準備好的狀態,我們都需要某些事物來幫助我們從現實的複雜中抽離出來。然後,只是去感受海蒂天真浪漫、融化一切的笑容。享受阿爾卑斯山的美景,憨厚令人發笑的山羊,連綿不絕的緩坡草原,終年不化的山頂白雪,以及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

  這不是一部經得起分析的電影,也無須分析。寫了超過十年的電影,第一次選這類型的電影,愈是簡單,愈經不起分析,就愈難寫,也算是挑戰自己囉!這部電影也讓我想起當初看菲利浦慕勒(Philippe Muyl)執導,由米歇爾塞侯(Miche l Serrault)和柯萊兒布翁尼許(Claire Bouanich)主演的《蝴蝶》。我在看《蝴蝶》時,從頭到尾嘴角上揚,溫馨感人。主題曲《Le papillon》超好聽。《蝴蝶》講述了麗莎和鄰居的爺爺朱利安去採集蝴蝶所發生的故事。一路上,麗莎給爺爺添了不少麻煩,因為她有問不完的問題,還放走了爺爺采來的蝴蝶。麗莎掉進了一個山洞,爺爺著急,找來了救生人員。兩人的友誼、親情,與美麗的大自然融為一體。跟《海蒂和爺爺》一樣,單純、善良的情感,美麗、自然的山景。

群山懷抱而外剛內柔的爺爺

  海蒂的爺爺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不與村人往來,和兩隻羊獨居高山上。他起初不願收留海蒂,第一晚海蒂是和兩隻羊咩咩睡在羊屋裡。第二天爺爺帶她下山見神父拜託找個家庭收養,神父要他們三天後再來,他將去拜訪一戶農家,希望他們願意收養這個小女孩。

  海蒂又跟著爺爺回到山上,對於爺爺執意三天後要神父送走她的事沒放心上,他只以眼見為憑,語氣純真問爺爺:您只有一張床,一把椅子。爺爺的臉藏絡腮鬍後,看不出喜怒,但是,觀眾都已經看見爺爺的孤絕,逐漸融化。

  然後,爺爺默默的為海蒂做了一把椅子。有一種溝通就叫做「行動」,這種溝通沒有用「語言」只有「動作」,這種溝通沒有「聲音」只有「眼神」。有一種愛是用「沉默」來表達,必須用心才能感受。就像海蒂問爺爺:今晚我還是要睡在羊屋裡面嗎?爺爺靜默無噢,沒有回應。機靈的海蒂看到登上閣樓的樓梯,三腳兩步跳上閣樓,閣樓裡已經舖滿乾草。海蒂的天真,正好毫無阻攔地能夠完全接收到爺爺所有無聲傳遞的愛與關心。

  海蒂重新回到阿爾卑斯山和爺爺重逢那一刻,真是無發言喻的、說不出的開心高潮。一到山裡,海蒂就脫掉衣服、脫掉鞋子、脫掉繁文縟節,回歸簡單,化為單純,與自然合一。真希望現實生活中,每一個人都能夠擁有這種無發言喻的、說不出的開心。

好感可以培養嗎?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感,是天生的?還是可以經由後天培養的?爺爺對海蒂日漸增加的好感,是天生的?還是經由那些有形無形的互動培養出來的?剛開始爺爺對姨母把海蒂送到山上,充滿排斥與厭惡,還要請神父主張,找到安置海蒂的人家。海蒂無視於爺爺的冷漠。善良的海蒂,能夠看見內心深處而非表面的冷漠。是海蒂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發現並軟化了爺爺深藏在內心的柔情?才使爺爺卸下心防,一老一少兩人,相依為命?

  從社會建構論的角度來說,我們的「自我」,其實是在社會互動的脈絡中形成的。也就是說並沒有所謂「本質的自我」,所有的「自我」都是在社會互動中被建構的。我們經常習慣於不自覺地「吞」進去別人對我們的觀點、看法與評價,並且「消化、吸收」成為自己的自我概念,而深信不疑這樣的「我」就是「真實的我」。

  我們大多數人在成長的過程中,失去像海蒂那樣能與「天地相通的直覺能力」,無法繼續擁有天真、善良、開心的能力;相反的,我們被社會中的排名、衣著、貧富、美醜……所形塑,在社會比較的結果中,自卑、失落、甚至自我否定,而變成冷酷無情。我們被別人對我們的反應所牽制,而氣急敗壞地反駁或爭辯,殊不知「別人對我們的反應」是「別人的反應」,「別人對我們的反應」不是「我們的實情」。從社會建構論觀點,好感絕對是培養出來的。

  整個村子對於爺爺充滿批評,說他是冷酷無情的怪老頭,預言海蒂在他身邊將會是苦難的結局。這是村民們的觀點所建構的爺爺。而多年來,爺爺也真的活成村人口中那個「冷酷無情的怪老頭」。即便爺爺一路奔跑,想要攔阻海蒂被送往火車站赴法蘭克福途中,仍然遭受許多冷言冷語。我想爺爺多少也「吞」進去不少村民的批評,「消化、吸收」成為自己的自我概念,也活成別人說的那個「冷酷無情的怪老頭」的樣子。

  在海蒂作為一個天真孩童的眼中,衣服、鞋子不是禮貌、也不是階級,反而是束縛,海蒂能與「天地相通的直覺」,所擁有天真、善良、開心的能力,直接穿透社會建構的爺爺表象,進入爺爺的內心。海蒂具有穿透性的直覺力能夠理解「村民對爺爺的反應」是「村民的反應」,「村民對爺爺的反應」不是「爺爺的實情」。是海蒂的天真回應力,給出不同於村民的互動,打碎了村民認定的「冷酷無情的怪老頭」,轉而形塑出「溫暖友愛的慈祥老人」。這是海蒂的觀點所建構的爺爺,也使爺爺有機會從「村民所建構的爺爺」挪移成為「海蒂所建構的爺爺」。

好感可以培養嗎?

  海蒂的到來使雙腿不能行走坐輪椅的克勞拉變得開心起來,但管家小姐羅田麥爾對海蒂粗魯的行為舉止非常反感,嚴格糾正要求改進。海蒂的不識字更是讓自私又敏感家教羅頓邁爾不滿。住在大房子用叉子吃著精緻餐點,穿著漂亮衣服和鞋子,海蒂總是想念著阿爾卑斯山的美景和爺爺,帶著克勞拉跑到市集登上高塔,只為想看阿爾卑斯山一眼,山才是海蒂心中的家。當克勞拉終於來山上拜訪海蒂,並小住一段時間,變成由海蒂示範給克勞拉,如何丟掉湯匙直接捧著大碗喝牛奶,丟掉叉子直接用手拿乳酪口嚼食。

  海蒂代表單純、善良與感恩善良的靈魂。海蒂的單純,使她對於天上飛翔的老鷹,馳騁想像力,以模仿其翱翔作為的回應;善良是對別人的傷害選擇性忽視和遺忘,別人對她的好,卻銘記於心;善良是看見別人的需要,海蒂看見克勞拉的需要陪伴;善良才能對自己已經擁有的當下懷有所感恩,把這份感恩實實在在地化成自己力所能及的、對弱者的關愛和照顧。善良而感恩的海蒂,看到皮特的奶奶雙眼失明,咬不動硬梆梆的黑麵包,母親不允許皮特多吃麵包,海蒂摟著爺爺的脖子說:我們很幸運,對不對?並且一直記著要帶鬆軟的麵包給失明的奶奶吃。

  克勞拉的奶奶扮演了慈祥老母,總是能感應別人的需要,她知道海蒂在大宅院中並不快樂,她知道海蒂想回到山裡的家中。老師問同學將來要做什麼?海蒂說要寫故事,被全班嘲笑。只有克勞拉的奶奶看得到海蒂的渴望,她知道怎樣保留故事結局,以海蒂的好奇心,來誘發她的學習潛力。她送給海蒂空白的筆記本,鼓勵海蒂寫故事。

  皮特是自然之子,能在山野中成長,卻難以在教室裡學習。克勞拉來到山上之後,佔據海蒂,皮特對克勞拉的到來很不滿,因為海蒂整天守著克勞拉不跟他去牧羊,皮特因為忌妒就具有天然的攻擊與破壞,把克勞拉的輪椅,推到山涯邊墜毀,卻意外造就克勞拉的康復之路。

在森林與草原的呢喃中「識」得

  識字重要嗎?文盲又有什麼不好?海蒂聽到村子裡的人說爺爺殺過人,而且怪異孤僻,爺爺跟海蒂說:別人說的,你就相信嗎?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皮特跟海蒂說:在山上不需要識字。克勞拉奶奶也說:不只是聽別人說,還要自己判斷。最後,海蒂不是在黑板上學會識字,而是因為想要知道故事的結局,因為好奇的驅動,才學會識字。

  《鋼琴師與她的情人》女主角艾達始終不說話,導演珍.康萍(Jane Campion)讓艾達的失語,隱喻著未順利解除的伊底帕斯情結,心靈展現沒有順利發展出表徵的問題,退回主體不明確的母子(女)融合狀態。對艾達而言,鋼琴就如同他的母親一般,讓她依戀。艾達的鋼琴、沉默、手語,都是外在世界所不喜不解的。芙羅拉和艾達在裙子所搭的帳棚(象徵子宮)裡依偎著,她們處於前伊底帕斯期母女共生在同一個「母體」裡,芙羅拉表現出類戀母情節,幾乎可以代替艾達對外「發聲」。可以窺見珍.康萍挑戰佛洛伊德的企圖:女人並不像男人經歷相同的伊底帕斯情節與閹割焦慮,女人以沉默「不發聲」(voiceless)抗拒伊底帕斯情節。

  海蒂是在湖水與森林的呢喃中,自然而然的「識」得,不是經由正規學校、教室的教育過程。「識」得也不僅僅是識字,「識」得是對世界的認識,跟領悟有關,識字是Literacy,專指讀、寫,跟學習能力有關。Webster New World Dictionary 對Literacy一詞的定義是:ability to read and write. 而在Webster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的定義則是:the quality or state of being literate. 而Oxford Dictionary中的定義則是:acquainted with letters or literature, educated, instructed, learned. 以上對Literacy的定義,專指讀與寫以及與學習有關的能力。

  識字是一種認識的工具,也是被規訓的入口。不識字如同不說話,是另一個挑戰佛洛伊德的表徵。文盲也可以作為抗拒伊底帕斯情節與閹割焦慮的企圖,當主體能決定並拒絕,識字就有機會脫離被父權主宰的命定,而成為「識」得。

生命提問

1. 最近一次親近山水大地,是什麼時候?
2. 你生命經驗中,親近大自然的深刻體驗為何?在哪裡?何時?跟誰在一起?體驗到什麼?
3. 你有最想去的山?或湖?或海嗎?還是就直接鎖定阿爾卑斯山呢?訂個時間,出發吧!
4. 最近一次單純與兒童相處,對話,是什麼時候?
5. 你記得自己8-12歲最天真、快樂、開心的經驗,是什麼?打開記憶的水龍頭,把你的童年中的快樂,倒帶一下!
6. 準備好當爺爺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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