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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涯電影院】鋼琴師與她的情人(The Pi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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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素菲 / 國立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副教授


My will choice my life,

there is a kind of silence in the world of no sound.


劇情簡介

自小就不會說話的啞女艾達(荷莉杭特,Holly Hunter飾)帶著女兒芙羅拉(安娜派昆, Anna Paquin飾)改嫁給未曾謀面的殖民地拓荒者史都華(山姆尼爾, Sam Neill飾)。迎娶的日子到了,艾達的娘家把她和她的女兒連同她的嫁粧,用船載到新夫婿開墾的島嶼的岸邊,等待史都華來迎接,史都華來岸邊接艾達母子回夫家時,不願意搬運艾達心愛的鋼琴,並把它賣給友人班斯 (哈維凱托, Harvey Keitel飾)。班斯是位臉上刺有紋彩的白人,他對嬌小的艾達燃起了愛意,班斯答應還艾達鋼琴,只是她必須給他「觸摸」來做為交換,兩人藉「上課」之名,每日會面,艾達彈琴,班斯撫觸她的身體。原本的條件交易,最後引發情慾的 激 情 。 二人大膽的性愛 , 先後被芙羅拉與史都華發現。於是史都華十分憤怒,囚禁艾達,但仍極力想挽回妻子的心,但艾達仍深愛班斯。史都華始終無法得到艾達的愛,最後決定結束兩人有名無實的婚姻關係,成全艾達與班斯共度彼此恩愛的幸福生活。


導演、編劇(澳洲 / 1993年 / 彩色 / 90分鐘)

導演珍康萍(Jane Campion)出身於紐西蘭,以《鋼琴師和她的情人》(The Piano)一片受到國際矚目,這部電影在國際間贏得了超過30項大獎,包括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奧斯卡九項提名三項獲獎(劇本(珍康萍)、女主角(荷莉航特)、女配角(安娜派昆))。其中包括珍康萍個人榮獲的最佳劇本獎。在本國的澳洲電影獎更是榮獲了最佳影片、導演、劇本、影帝、影后等十一項大獎。而音樂大師 Michael Nyman 替本片譜寫的配樂也成為樂壇經典。另外,紐約影評人協會、洛杉磯影評人協會及澳洲影評人協會也同時頒給珍康萍最佳導演獎;美國導演協會、英國電影電視藝術學會也於同年提名珍康萍為年度最佳導演。

珍康萍和她的妹妹安娜共同創作電影《聖煙烈火情》(Holy Smoke)的劇本。這部片由珍康萍執導、哈維凱托和凱特溫斯蕾共同參與演出;在1996年,由珍康萍再掌導筒,妮可基曼演出的《伴我一世情(妮可基嫚之風情萬種)》(Portrait of a lady),在威尼斯影展放映,也獲頒了最佳電影獎。

珍康萍大學畢業於紐西蘭維多利亞大學,主修人類學,畢業後遠赴倫敦藝術大學拿到藝術學位,爾後,又到雪梨大學主修繪畫,從雪大畢業之後,珍康萍決定到位於澳洲的影視廣播學校進一步深造。

珍康萍首次執導的短片《橘皮內戰》(Peel)就獲得了坎城影 展 的 最 佳 短 片 獎 , 在 她 正 式 投 入 首 部 電 影 《 甜 姐 妹 》 (Sweetie)拍攝之前,導了非常多的得獎短片。她的劇情長片處女作《甜妹妹》獲得澳洲影協最佳影片、導演與女主角獎,以及法國喬治薩杜與美國獨立精神獎最佳外語片獎。

接著,珍康萍在1990年拍攝的迷你影集《天使詩篇》(AnAngel At My Table )奪得威尼斯影展評審團特別大獎,也贏得了美國獨立精神獎,在多倫多和柏林影展都掄獎無數,同年,又在雪梨影展囊獲了觀眾票選最佳電影獎。情色心理驚悚片《凶線第六感》是金獎導演珍康萍年度最新力作。最新力作是《謎湖之巔》(Top of the Lake)。


影片導讀

本片於1993年所發行的澳洲電影,故事背景發生在1850年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時期,片中大量隱喻與對比(1. 艾達vs女兒芙羅拉 2. 班斯vs史督華 3. 原住民vs白人 4. 艾達vs女管家的女兒 5. 艾達vs鋼琴)的手法來逐步分析其論點與辨證的過程,若姑且不專注於其「婚外情」和「桃色交易」的部分,其議題延伸至社會、階級、家庭與族群議題的初步討論,用更多元的角度來關懷和省思。

電影開場那種介身於重山與浪濤的小島登陸場面,好像劇情就要向『史詩』格局走去,小女孩開始撒謊唬人、配上湊巧響起的打雷聲和那一閃即過的動話,劇情又掉頭向觀眾開了個玩笑,等不講話的女人開始一頭栽進她幽怨動聽的琴聲時,一波波浪漫愛情感言陣陣襲來,直拉觀眾一同隨這名看來可憐可恨的女人,跳進情慾糾葛的矛盾掙扎中。

導演這種拿多種電影類型去『成就』一個愛情故事的拍法,讓這部苦情篇顯得不那麼廉價,女主角荷莉杭特那種在『占有』『割捨』『交易』間擺盪、周旋在過去(琴)與現實(人)之間的愛情觀,也有別於一般女性電影角色神聖化的處理。也許有人會認為珍康萍不再像以往那麼離經叛道,但也有人會說,她是更懂得怎麼拐了個彎來作怪。

女性的婚姻與生涯

艾達在陰霾的傍晚抵達海邊,船夫卸下所有物品後說:「這種鬼天氣沒有人會來接你,乾脆在上船跟他回去好了」。艾達說:「我寧可留在無人的沙灘上也不要回去那艘臭船上」。船夫說:「你有東西可以遮蔽嗎?」意思是女人需要保護,單獨的女人難以獨活。

史督華是以滿頭汗水狼狽走往海邊的途中,在接近沙灘前拿出艾達照片繼之取梳子梳頭作為出場,好一個有教養的紳士行止,看到艾達時史督華問喬治班斯:「你覺得她如何」,其實頗有問斤稱兩的意味,可是班斯卻以最基本的人身關切回說:「她看起來很疲憊」。接著史督華對艾達說:「這條路很泥濘,不好走,甚至會勾住裙子的下擺」。畫面裡一再出現窒礙難行的泥濘與有如潛意識般深不可測的草莽叢林,是啊!這是一條艱辛困頓的路途,艾達始終讓意志決定自己的一生。

當班斯決定以一塊溪邊的地跟史督華(鋼琴是屬於艾達的,為何是跟史督華交易?)交換鋼琴,史督華大樂,可是艾達覺得班斯是個粗魯的莽漢,她不准他去碰她的鋼琴。艾達的丈夫,史都華,其實是把艾達當成某種屬於他財產(父權體制的表徵),艾達的父親不也是如此看待女兒,造就了一樁婚前互不認識的婚姻嗎?史督華以一個「丈夫」對「妻子」的角色說:「你不能自我中心,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你也得做點犧牲。」女人做為丈夫的妻子,丈夫有權力去支配妻子的財產。在班斯想把琴還給艾達時,史督華憂慮的是班斯想取消交易拿回土地,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要求艾達把鋼琴譜寫出來,保證教會班斯彈琴,就怕班斯反悔不給土地了。

女人以沉默「不發聲」(voiceless)抗拒伊底帕斯情節

片中,謎一般沒有來源最後葬於大海的鋼琴、與艾達、芙蘿拉形成「三位一體」的狀態。艾達的失語,隱喻著未順利解除的伊底帕斯情結,心靈展現沒有順利發展出表徵的問題,退回主體不明確的母子(女)融合狀態。對艾達而言,鋼琴就如同他的母親一般,讓她依戀。艾達的鋼琴、沉默、手語,都是外在世界所不喜不解的,但藉由善語的芙羅拉看似「固若金湯的三位一體」與外界有了聯繫,也讓社會文化中交換財物、女人體系、生活禮儀、角色模組等進入了她們的生活,進而使「女性三位一體的」的內在聯結產生致命的斷裂。芙羅拉和艾達在裙子所搭的帳棚(象徵子宮)裡依偎著,她們處於前伊底帕斯期母女共生在同一個「母體」裡,芙羅拉表現出類戀母情節,幾乎可以代替艾達對外「發聲」。剛開始芙羅拉說:「我不叫他爸爸,我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然後她編派了一個「父親的故事」:「我的生父是一個德國的音樂家,他們在盧森堡相遇,他們在一座森林裡唱歌,笓里牛斯山,還有仙女在旁,一直到意外發生。 在一場大雷雨中,閃電擊中我的父親,父親被火燃燒,我媽媽從此不在開口說話。」佛洛伊德的著名個案「朵拉」夢見房子失火了,母親卻要衝進房間救回她的珠寶盒,在朵拉夢中著火的是母親。在朵拉的案例中出軌的是父親,燃燒的是母親,在本片中導演讓芙蘿拉說的故事中,出軌的是母親,燃燒的是父親。幾乎可以窺見珍.康萍挑戰佛洛伊德的企圖:女人並不像男人經歷相同的伊底帕斯情節與閹割焦慮,女人以沉默「不發聲」(voiceless)抗拒伊底帕斯情節。(參看:不同的聲音-心理學理論與女性的發展,Carol Gilligan著,王雅各譯)

閹割與去勢

鋼琴到了喬治班斯的房裡,艾達著急著想去看的琴,芙羅拉替艾達發聲:「我媽媽無法忍受鋼琴走音,要我來試音,希望你已經調過音了」艾達說要聽聽班斯彈的怎樣,班斯說:「我不會彈,我只想先聽」芙羅拉立刻說:「光聽不練是沒有用的」這之前芙蘿拉仍是認同母親,與母親同調。但是芙羅拉在被艾達拒於門外無法跟進時,開始認同父親(或與父權有關的種種),她以棍著戳狗罵到:「你是壞狗,我要處罰你」象徵社會中的規範:你不乖不聽話!我要把你變酸變臭!後來又抱著小狗佛林說:「可憐的佛林,我來保護你,在我身邊就沒事」,意味著:你只要乖乖聽話,我就會疼愛你保護你。芙蘿拉的角色轉變是值得注意的,最初她只是單純的替母親向外界傳達心理意思,但芙蘿拉扮演「仲介」角色的過程,在與外界的交換往來之中,不僅「說」也「吃」起話來了。本來她也如艾達一樣,對外界充滿敵意與抗拒,但好說話的她在對外界表達敵意時也同時吞進去對方的話語和價值。而跟繼父史都華,也是由敵意轉向認同。其中的關鍵,是在繼父對他下達禁欲命令的時刻。這種性禁制令的執行,形成女孩的閹割情節,自此女孩開始成為我們所熟悉的「有婦德的女人」。艾達跟芙蘿拉關係生變一方面因此,另一原因則是艾達愛上班斯而對芙蘿拉造成的排斥,使得三位一體的連結產生斷裂。

毛利人因為好奇,很直接地掀艾達的裙子,學艾達比手語,拉圍巾披在自己身上,像是給艾達一面鏡子得以自我觀照,映照出艾達的前伊底帕斯情節狀態的「不入世」。但是毛利人本身也是不受父權體制規範而「無伊底帕斯情節」,當芙羅拉被史督華交代將手指交給班斯,嚇斥道:「⋯我會一根接著一根再接著一根砍下來」,芙蘿拉拿著艾達被剁下的手指給班斯,而班斯(畢竟是個第三者的焦慮男人)又抓著她盤問時,芙羅拉嚇得幾乎歇斯底里,這時毛利女人像大地之母(非父權的)般地說:「她只是個小女孩」,反而最能直接觸及柔軟的心靈角落。這女人最後是唱著歌送走她愛的男人,如此自然、順意,絲毫沒有被父權宰制的執著與失落。

「凝視」使得被「凝視」者因而具有存在的位置

艾達拜託班斯帶她去海邊,班斯推說:「我不能帶你去,我沒有時間,我很忙」,可是班斯卻在海邊等候陪伴聆聽艾達彈琴(聲音) 從白天到天黑,口語上是冷漠與拒絕,行動上卻是接納與理解。班斯說一回換一個琴鍵,艾達討價還價說以黑琴鍵來算,班斯同意達成協議,班斯「看著」艾達彈琴,要求艾達把裙拉高,「看」艾達的腳,腳上襪子的破洞,要求艾達把上一脫掉要「看」手臂,艾達不忘交易,以五支琴鍵計算,艾達「問」要彈什麼?班斯說:「做你想做的,彈你想彈的」,最後是以10個琴鍵交換脫衣裸裎相向。班斯最後決定把琴還給艾達說:「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妓女,而我也不好受,我要你在乎我。」這時班斯顯現出對艾達身體的欲望,可是又十分自覺要尊重艾達與自重,否則只是沒有愛情的肉體交易。如果班斯(男人)只做陽剛男人在父權的庇蔭下,不去尊重(陰性的愛)艾達(女人)就不會有矛盾與掙扎了。

班斯,他跟艾達透過鋼琴的牽引而相愛,班斯隱喻著所謂「想像的父親」是父和母、男和女的聚合體,不是嚴酷而是活生生的慈愛父親。琴回來艾達身邊了,艾達卻不想彈琴。鏡頭近距離放大艾達的髮髻、鏡頭再拉遠到森林,啊!這是一段泥濘難走的路啊!艾達得讓意志決定自己的一生。艾達一彈琴就回頭尋找「看她」的眼睛,不被「凝視」的艾達,是「失聲」的艾達,艾達終於回去面對「凝視」著她,使她因之「存在」的眼睛。「凝視」是一種投入,是一種在乎,是一種關注,使得被「凝視」者因而具有存在的位置。而我們要問的是:他不看「她」時她在嗎?

史督華在目睹艾達跟班斯的姦情,第二天艾達又要去尋找班斯,被史督華逮個正著。史督華幾乎是要強暴艾達,同時聽見芙羅拉大叫:「媽媽,他們在玩你的鋼琴」,意味著:有人闖入,侵犯我(鋼琴),前伊底帕斯情節崩解的徵兆。史督華將門窗釘死,芙羅拉還當幫手說:「還有這裡,爸爸」,芙羅拉拋棄「母親」轉而認同具有權力的「父親」,也開口叫史都華爸爸,記得剛開始芙蘿拉說她是不會叫他爸爸的!至此鋼琴、與艾達、芙蘿拉形成「三位一體」的狀態告終。

艾達被關攬鏡自照,想找回被「凝視」的自我,這時艾達發展出「自戀」,艾達在夜晚情慾甦醒,去撫觸史督華,但卻不讓史督華碰她,她想確定她看史督華時,史督華會有一樣的被「凝視」(自戀)的感覺嗎?可是史督華說的卻是:「Why can’t I touch, do you like me?」為什麼是說:「你喜歡我嗎?」而不是「我喜歡你!」拆掉門板時他還是說:「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你會喜歡我」,史督華在父權位置沒有發展出自己對艾達的情感(而是掌控),只等著接收艾達的愛。班斯對艾達而言是一個來自母親的愛而且不跟小孩連體的「想像的父親」,讓艾達甘願脫離還不會說話的前伊底帕斯期母女共生狀態,而一步步開始學說話並進入社會。艾達要芙羅拉拿琴鍵去給班斯時,芙羅拉帶著翅膀在幫洋娃娃洗衣服,一面玩家家酒一面像個「媽媽」自言自語:「洗好了就幫你穿回去」、「我才不管你冷不冷」。芙羅拉在「父親」的位置,所以不想替艾達傳訊給班斯,她說:「no, we are not suppose to see him」,所以芙羅拉轉了個彎,將琴鍵送去給山上砍材的史督華。史督華盛怒之下,拿著斧頭抓住艾達,怒言:「你別逼我傷害你,你讓我生氣,我很想愛你,我只是剪斷你的翅膀」(去勢、閹割)。

情慾的兩種思維

在這裡我要引介兩種看待情慾的角度,其中之一是性別解放的角度,再者是容格學派的角度。這兩種角度其實可以互相滋養,讓我們對情慾解放有更為豐富、深刻的看法。希望藉此能對於何以班斯對艾達身體的凝視和勾引,會引發艾達從不發聲的世界開始喃喃自語。

一、性別解放的角度

1. 女人不由自主的身體
在一場研討會中,曾經著作《裙子底下的劇場》的日本社會學家兼女性主義者上野千鶴子曾舉例說,早期日本還有女性在火災時因為羞於讓自己的內褲讓別人看到,而不敢爬下救生梯。這實在是一種女性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的表現。張小虹也分析,在反核遊行時,民眾把女性內褲掛在中正紀念堂上,作為公開羞辱權威的手段。其實,這種現象也反應出社會大眾認為女人的身體是污穢不潔、不登大雅之堂的。以上例證都反映了父權社會是如何建構女性對自己身體的負面意象,而這種自我認知當然離所謂的身體自主權還有一大段距離。

除了女性對自己身體的負面意象之外,女性身體所承受的桎梏也是情欲解放的一大阻礙。在《豪爽女人》中,何春蕤提出的「賺賠邏輯」便以身體的觀看與被觀看,來說明男女兩性身體被制約的現象。此一邏輯中有以下幾種前提:「前提一、不管進行觀看的主體是男是女,值得被看的永遠是女體。前提二、女體上值得看的只有那三點,其中又以最後一點最難得。前提三、男人看到女體是賺,如果自己的身體被女人看到也是賺。前提四、女人的身體被看到是賠,如果自己看到男體也是賠。這個邏輯的基本精神在於:男人無論如何都賺,女人無論如何都賠。換句話說,情欲的流動其實是男強女弱、男進女退、男爽女虧的不平等權力關係所滲透⋯⋯。」這一種意識型態明顯地讓女性在情欲中的身體陷於進退維谷的處境,不僅男人的情欲流動會形成她的困擾,就連她自己的情欲流動也要小心看管好,免得身敗名裂、賠個徹底。

2. 情欲之為用

美國黑人女性主義作家兼詩人奧菊‧羅德(Audre Lorde),在一篇感人的論文《情欲之為用》中指出:「男性不斷地要女性在生活中抗拒情欲,造成女性不相信從自己最深沉以及非理性的知識所衍生的力量。」這一種現象的後果是,女性不僅不敢探索自己的情欲,甚至於對於情欲有負向的觀感,也因此失去了豐富生命的寶藏。羅德接著說:「情欲不僅僅關乎我們做什麼,它更關乎我們在做什麼時,如何深刻與完整地感受到什麼。一但享受到那一種滿足感與成就感,就可以觀察在生活中,哪一些東西可以帶領我們更接近那一個境界。⋯⋯情欲的希臘字是eros,自古指的便是實現愛情、實現創造性力量以及協調融洽的意思。」羅德認為:「談情欲當然應該包括女性,情欲是對女性生命的一種肯定,一種賦予力量的創造性能源,一種表現在語言、歷史、舞蹈、愛情、工作以及生活中重新培養的知識以及實踐。」

因此,要是廣義地來定義情慾,我們可以說那是一種官能的自我悅納與開展。當然我們可以把情慾的精神運用到生活中的每一個層面,讓生活變得更豐富多彩、更富於創意、更有力量。因此,正視情欲的力量,便是正視自己身體以及精神的主體性。正視情慾的女性也因此往往能從身體啟動心靈的力量。

二、容格學派的角度

從以上「情欲之為用」的角度來看待情欲,其實已經很接近容格學派的觀點了。容格學派關注的是心靈深處的幽微山水,與女性主義者所關注的性別政治相比較,正好是內外兼顧的兩種觀點。由於容格學派博大精深,涉及到諸多學門(比方:心理分析、人類學、歷史與神學等等),在此僅就它在情欲上的觀點做一個簡要的介紹,對此學派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在延伸閱讀所介紹的書目中深入了解。

1. anima 與 animus

容格學派的第一個情欲的觀點認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陰陽合體的;用容格的話來說,也就是每一個男人心中都存在著一個女性的靈魂(anima),而每一個女人心中也都存在著一個男性的靈魂(animus)。而情欲的產生,在某種程度上便是這一個內在的異性形象投射到外在的客體所致,所以,情欲的過程,也就是人追求內在陰陽合一的心理動力。當然容格的這一種論述,某種程度上會被指責為性別刻板以及異性戀主義。但我們如果不過度陷入他所說的男人與女人的窠臼之中,而把他說的男人與女人當成陽剛與陰柔的一種心理意象,如此一來,便可以適用於所有的性別族群了。

2. 以原型意象進行心靈深化

容格學派重視的是心靈的鍊金術,而進行心靈鍊金術最好的素材便是人類自古以來累積至今共通的心靈財富-「集體無意識」。集體無意識的領地中存在著許多原型意象,它們均是我們人類自古至今所經歷的許許多多心理處境的典型象徵。透過對它們的辨識,觀察它們在心靈中所激起的作用,我們可以進入這一片人類共同的精神遺產之中來汲取寶藏。

要了解如何把容格學派的概念應用在對情欲的看法,以及如何使用原型意象對情欲進行心靈深化的鍊金術,在此我推薦湯瑪斯摩爾的兩本譯著《隨心所欲》(Care of the Soul,智庫文化)以及《心靈風情畫》(Soulmates,智庫文化)。作者以優美的文筆以及平易近人的舉例,把原型轉化心靈的概念說得絲絲入扣。以「性與想像力」這一章為例,湯瑪斯摩爾把性衝動視為生命中的奧秘,以及心靈渴望表達自身的一種現象。他不贊成不假思索的性解放、性的道德主義,或者是科學光環式的性教育,而是要我們運用想像力,謹慎地去回應心靈渴望表達自我的訊息。在這一章中,湯瑪斯摩爾以諸多希臘神祇來說明這種豐富的想像力而且謹慎的回應,闡述原型對於心靈的深化。

以阿芙蘿黛(也就是維納斯)這一小節為例,湯瑪斯摩爾如是地描寫著:「很明顯地,阿芙蘿黛是性的女神,特別她有許多吸引、媚惑男人的元素。⋯⋯阿芙蘿黛不只被視為人類的愛情與美色的女神,也被奉為大自然誘惑與吸引力的女神。當我們被一朵花的香味吸引或者是渴望觀看夕陽之美時,其實就是受這一個誘人女神的魅力所吸引。在這種時刻,也許我們可以想想,個人的性以及更廣義的性之間的關係。當性的意念刺激我們去建立新的關係、經歷新的經驗時,也許我們向這些意念致敬的方式不是建立新的人際關係,而是把性更廣泛地運用在人生裡。我們可以在每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中都過得更富於情趣,重視深沉的喜悅、美貌、肉體、搭配裝備、質感、色彩。這些我們通常認為是次要或瑣碎的東西,對阿芙蘿黛的感受力卻是十分重要的,值得我們認真關注。⋯⋯想像五彩繽紛、長了四支獸足的電腦終端機吧。如果妳/你實在無法想像,那麼就該知道今天我們眼前這一個箱型機器,跟昔日那一種充滿生氣、扣人心弦、意象飽滿的器具相去有多遠了。只要阿芙蘿黛在日常生活中被喚起,人生就有了性靈。」


體會到生命的流通,進入大體同悲

最後,讓我們離開「精神分析」進入「靈性世界」(sprituality),有如艾琳娜羅斯福說的:「除非你同意,沒有人可以讓你生氣」,其實艾達只是追求所愛,並沒有要「逼」史都華生氣,是史都華因為得不到艾達的愛,而失落故而生氣,史都華陷在狹隘的自我中心,沒有能力負自己情緒的責任。劇終史督華去找班斯,跟班斯說:「you are nothing」、「我知道你怕我,我憎恨你這張臉」、「Do you ever hear her voicees?」、她的雙唇緊閉,但是我聽到她的腦子裡的聲音跟我說話,她說:「 I have to go, let me go, let Bens take me go!」這是史督華生命中最美麗的姿態。他放手、沒有自我、沒有角色、沒有綱常等等的拘限,進入人的終極處境,展現作為人的尊嚴,他捨棄卻得到自尊,他似乎獨白著:「我心碎了!我了解到即使我再切斷你更多手指,也改變不了你愛的不是我而是別人的事實。」於是他正視艾達與班斯的愛,體會到生命的流通,進入大體同悲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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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刊登於第17期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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